文/投降的安欣

收卡，是當代產物。上個世紀不流行卡，按事物等級，流行信封、牛皮袋、公事包、紙殼箱。這類事我沒在文章寫過，今天借著讀者的咨詢，首次聊聊敏感之事。

「昨夜夜查消防，有個企業給我們科長幾張購物卡。科長事後給我一張，我沒要。科長今天有點不開心，我是住建系統，該怎麽辦？」

成年人的選擇， 在成年人看來都是預設考量後的結果。你們半夜，查企業，消防，這三個詞隨便單獨拿出來都是官商心照不宣的那點把戲，再放在一塊那就是敲鑼打鼓的趁火打劫。

這卡你要與不要，都不重要，大明的天也塌不下來，不等價交換的買賣也不會變，商賈的上頭也不會換，消防的隱患也依然存在，你的未來也大機率原路前行，長江黃河不會倒流。

現在商人做點買賣不容易，計畫籌謀到立項審批，規劃征地到開工建設，水、電、氣、消防、渣土、噪音，除了安全就是綠水青山，哪一項都被行管部門緊緊扼著，看得見的手太多，看不見的手又背後偷戳，國內外劍拔弩張，老百姓消費預期下降，內迴圈苦苦支撐，士農工商，本應都是老百姓，無非就想賺點錢過日子，但在這歷史長河裏，商，永遠排最後一位，一旦發生點風雲變幻，永遠都是最先犧牲的那一類。

現在的消防工作，但凡嚴重一點幾乎都是一票否決，但現行制度下大多數官吏對安全的應對也只能撞大運。因為很多由上一輩毫無前瞻性預判而采取的低品質、低成本設計的老舊建築，無法與新時代的消防意識完美銜接，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日益豐富，高速發展的社會治理要求又不斷提高，但正在使用的建築卻根本無法推倒重來，這就導致消防問題成為大多數老舊建築的軟肋，只要認真查，就一定有問題。

配電箱設定、疏散通道寬度、窗戶外的鐵柵欄、火災自動報警、安全出口方向和標識、電氣路線穿管，任何一個政策規定都曾朝令夕改，甚至從無到新規。

所以作為一個建口老科長，可以瀟灑躺平、與世無爭，但面對能影響自己是平安退休還是無故背責的地雷時，自己轄區下邊的這幾個企業，誰家工程進度慢，誰家安全隱患多，誰家手續容缺辦理，誰家影響綠水青山，都是他盡職免責的務必須知。哪怕有的事故盡職也無法免責，這些資訊也是能作為皮球橫向通報行管部門，縱向報告上級領導的重要避雷針。

所以他帶著你到企業的檢查，無非紮紮實實走走過場，斬釘截鐵傳達整改意見，至於認不認真查，在你面前他可以一言堂，只要不出事，工作就是自己實幹擔當，只要出了事就是企業用火不當，只要你也收了那永遠沒有吃拿卡要。而對企業而言，沒有被你們科長樹為整改典型/停業整頓的靠攏示好，想讓買賣行穩安全，這種天賜事緣契機他夢寐以求。

而科長給你的這一份呢，一是你夜查辛苦了。二是認可你的條件下見者有份。三是共同跳水大家都放心。至於他第二天的異樣眼色，是因為人家把最隱秘的胸脯攤給你了，這不光是讓你看的，他主要也想看看你的，這樣以後互相不嫌棄，走夜路也不怕了。你不光不給看，還義正嚴辭地批評他坦胸漏乳素質低下。

我認可你的初衷，支持你的正義，只是你的做事行為在我看來不夠圓潤，處事經驗還不夠柔和。其實如果擔心未來利劍，那就做好脫離證據。如果擔心助長風氣，那就隱身蟄伏、有位才有為。如果想改變世界，那也絕不是一己之力，美國那些超能力復仇者單拿出來都被滅霸蹂躪，最後也得拉幫結夥成為聯盟才能抗衡。

一種選擇有一種人生，你選擇了清流蹊徑向黑暗開戰，那就清流到底做個孤臣，別為他們的喜悲觸動。你選擇同舟大路，就同舟到岸，未來你們一起負重前行。

這世界沒有絕對的G產主義，也就沒有絕對的公與私，政Z大師都是私域公開化、合理化甚至法制化，只有學徒才在公域私人化、兒科化、孤註一擲化，所以你認為的合法不一定是合法，你認為的不合法也不一定是不合法。

對他們來說，黃河長江不能因水清而偏用，也不能因水濁而偏廢，水清水濁都要為己所用，是忠是奸不重要，是好是壞也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能否提供他們所需要的一切。

在公域回答裏我沒任何意見，光明該為光明月台，黑暗該為黑暗辯護，不要嘲笑詆毀為正義和希望發聲的人，他們用前程、用年華、用生命照亮的，是躲在黑暗角落的你。

只是我不得不思考，興，百姓苦，亡，百姓苦，這歷史周期究竟誰之過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