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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读者：小河怪
娃快两岁了，我们开始每天给她看20分钟左右的电视。在我早已收藏的众多幼儿向节目清单中，【小猪佩奇】成了首选。以往，来我们家做客的孩子各不相同，但都有个共同点，就是爱捧着【小猪佩奇】看。因此，这部动画很早就引起了我的兴趣。
等到和娃一起观看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看得比她还要入迷。不仅是因为剧情简单不费脑，更是因为这猪猪一家四口实在是太快乐了。有他们的地方总是欢声笑语，甚至笑得倒地不起，对于搬了一天砖的我来说竟有意想不到的放松效果。
【三十而已】剧照
更进一步讲，真正吸引我的是猪爸猪妈，毕竟在每个核心家庭里，生活的味道是苦是甜主要取决于父母，这方面猪猪夫妻俩功不可没。看了多集之后不难总结，相较于毁坏的物品，孩子的安危排在第一位，一开口就是关心而非责备；对于孩子的成功，会衷心表达祝贺和称赞；遇到困难，在乎孩子自己的想法和感受。总之，面对调皮的两小只（佩奇和乔治），他们有着近乎无穷的耐心，提供着高质量的陪伴，尤其是在娃子们「闯祸」时也不例外，温言细语，再顺势来个巧妙的引导，放在现实生活中实属少见。换言之，猪爸猪妈就是我们每个人口中「别人家的父母」： 稳定、快乐、不扫兴。
当妈后，我就特别向往成为一个「稳定、快乐、不扫兴」的家长，对情绪和语言的重视程度胜过以往。 一方面我认识到，情绪和语言以何种方式流露，都不再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，它可能会像一颗炸弹波及到无辜的娃；另一方面，和很多在东亚式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一样，我的心里也藏着一个受伤的小孩，见识过情绪失控和语言暴力的恐怖。那体验真是糟糕透顶，程度之深让我一度怀疑我妈不爱我了。
【坂道上的家】剧照
那是小学四年级的一个周末。我起了个大早，心血来潮玩起了折纸。看着通过自己双手折出来的小动物，我非常开心。等我妈起床后，我兴致勃勃地将「作品」展示给她看，准备迎接她的称赞。但画风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，没有称赞，连沉默也不是。她破口大骂，骂我早起不学习却浪费时间整这些没用的玩意儿。在我们家，「一日之计在于晨」是金科玉律——当然主要是对于我这个学生而言。早晨就该学习是必须遵守的规a矩，当我不小心偶然打破它，哪怕已经坐拥全级第一的成绩也无法软化我妈的态度。她发火上了头，最后撕碎了我折的所有小动物，吓得我嚎啕大哭。
等多年过去回看那个场景，我妈当时大概率是在拿我当出气筒。也许，真正的起因并不是看见我早上没有学习。折纸只是导火索，点燃了她先前堆积的某些负面情绪，而让她心情不好的那些事情与我无关，诸如工作不顺、和我爸吵架了……那段时间，她和我爸确实小吵不断，想必很难有好心情。但和现在长大成人后的理性分析不同，对于依赖父母、把父母当做全部世界的孩子来说，唯一留下的画面只有我妈气到变形的脸，以及在百思不得其解后种下的可怕念头：完了，我妈不喜欢我了！
我妈永远不知道在我一如既往的「乖乖女」笑脸下，这念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从心里的某个洞洞冒出来，像「打地鼠」游戏一样——我们一块儿逛街、看电视，它会突然冒出来；我独自学习看书，它会突然冒出来；听到她夸别的孩子，就更张牙舞抓了，直让我心里发酸。同样地，我也永远不知道她那个早晨大发脾气的真实原因，也没有勇气开口问。在含蓄的文化土壤里，亲子关系陷入了双向的沉默——父母没有习惯把自己的处境和心情向孩子诉说，更不擅长主动道歉；孩子也鲜有机会学习如何表达自己，要么变得淡漠，要么变得讨好。 我们彼此心怀疑惑、责难和秘密，却从不言说，被时间掩埋成了化不开的心结，成为亲子关系向前一步的障碍——本来大家可以更加亲密，却好像在很久之前就丧失了交心的能力。
【结婚礼服】剧照
除了害怕爸妈捉摸不定的情绪，在生活中的更多时候，孩子郁闷的是为啥爸妈老爱扫兴。比如我觉得自己考得不错，我爸却总说「还不够好」；我鼓起勇气去店里请陌生的叔叔配钥匙，我爸就说「这有啥好高兴的」；初中时我爱写文字，拿给爸妈看，他们研读一番后指出「这儿不通那儿不顺」……让人败兴而归，积极性受挫。他们似乎吝啬赞美，难以为孩子的快乐而快乐，久而久之让人不再有分享欲。
成年后，我可以通过一些心理学知识去尝试解答困惑、寻找出路，但说实话，这毕竟是受伤后的自我疗愈，让娃重走自己的老路是我不想看到的。所以从娃呱呱坠地起，我就发誓要开始学做一个心平气和、从容不迫、敢于快乐的家长。可当我跃跃欲试，实践起来才发现原来在「打怪」的路上这才是最难的一关。如果说生理上的照料有既定的方法和步骤，吃饱喝足便万事大吉，那么心灵上的照料才是真正的挑战，因为要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控制自我脾性可真难。娃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，他们在生命之初的探索欲往往以破坏的方式呈现出来，比如一个小碗就能颠来倒去看个没完，饭菜没有进肚子全撒了一地；喜欢砸玩具，玩得稍有不顺拿起来就扔……
【我们的婚姻】剧照
如果大人本就心烦，又遇孩子对着干就更难了。有一次我正在烦工作上的事，陪娃心不在焉，给她喝水时她不肯喝还砸水壶，我体内的情绪火山忍不住爆发了，捡起水壶当着她的面也砸了下去。她看着我，我瞬间回神，马上意识到「糟糕，又出错了！」
是的，类似的「错误」不止一次。事实证明，尽管我努力地想要做一个稳定、快乐的家长，做起来还远远够不着目标，有段时间曾陷入自责和怀疑。 也是在当妈后我才察觉，自己身上不可避免地携带一层我妈的影子，想摆脱却不能。它是我性格的一部分，像一股难以抗拒的原力，决定了我的底色远非温柔——我真是我妈的女儿啊，遇事容易急躁，不如意容易抱怨。 这意味着对我来说，学习做一个快乐的家长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自我斗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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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版：布雷克 / 审核：然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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